桂花糖藕
许清徽并没有用到五分钟的准备时间,这个问题于她而言确实是属于基础。
只是需考虑到的因素过于复杂,她略梳理了一下思绪,思考用怎样的语言与逻辑来回答。
许清徽清楚,这种问题与算术不一样,并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,相反是“言之有理即可”,重点在考察应答者的思维周密性与开阔性,还有语言表达能力。
沉思了片刻后,许清徽对考官们拱手,对答道:
“诸位大人,小生以为,开展一项水利工程,通常当从事前考察与规划、事中实施与调控、事后验收与复勘三方面进行。”
许清徽娓娓道来。事前需要对需建设水利工程的地方进行详细的调研与考察,包括自然的地形地质条件、气候状况,与人文的村落城镇分布,根据实际情况确定水利工程的规模与位置;搜索完备基础信息后,要认真设计建设方案,按照现代管理学思维,则是要在方案中,对整个工程进行模拟,达到控制工程规模、工期、成本以及建设过程中的风险的目的,从而有效控制成本与风险;而事后,则需要对工程进行验收,并定期派专业人才前去检查,看该水利工程是否出现了故障、可还能正常运转。
除却这些基础内容,许清徽还补充了整个过程中监督的重要性,及具体的方案选择与当时社会实际生产力间的关系。后者好理解,比如在现代社会,建水坝可以利用现代科技,可在生产力水平低下的古代,工程建设只能依靠人力,取材只能来自于大自然的原始材料,所以一项工程能如何展开,一定要以当时的实际条件作为基础。
“总而言之,水利工程的建设要积极追求经济利益与社会利益的统一,要以实际情况为基础,积极追求以最低的经济实惠的成本,建设出最有利于解决实际问题、造福于民的水利设施。”
许清徽的回答思虑周全,又详实具有可操作性,更重要的是,她提出了很多在这个时代虽然已经萌芽、但还未形成完备体系的思想,令几位主考官都大为惊喜,看待许清徽的眼神里都透露出压抑不住的喜色。
谭友源早在许清徽刚回答不久,就已急急召记录的随从记下许清徽说的话,自己也提笔记下突发的灵感。
在许清徽回答的过程中,遇到叙述不够详细、或是考官比较感兴趣的地方,几位考官都会进一步追问甚至是与许清徽探讨。
从他们的神色与行为中,许清徽清晰地感受到了他们对于水利知识的渴求,与对真理的探索。
许清徽一时有些惭愧,因为那些主考官的学识,都是他们反复进行实践而总结与改进而形成;但许清徽的学识,是因为已经历过几千年前人的总结,她只是拾人牙慧,学习了前人的知识而已。而且考官们治学态度的严谨和虔诚也使许清徽自愧不如,反省于已。
待许清徽终于回答完这个问题,时间已过去了许久,这一番长久的探讨令众人都有些疲惫。
但考官们都很兴奋,因为对然后解决龙栖县的水患,他们又有了更加清晰与周全的对策;许清徽也很开心,与他们交谈,让许清徽有了一种回到当初的实验室,与同行交流观点与知识的感觉。
无论千年前还是千年后,纯粹的知识都是良好的媒介,引发人的碰撞与共鸣,甚至能打破时间与空间的限制。
有个考官端起桌上侍从递上的茶饮了一口,平复了一下心情,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。
“你方才提到了要统一成本与民生。若成本与民生间的矛盾不可调和,以财政负担民生,不一定有效甚至可能得不偿失,你又当如何抉择?”
“本官要听实话。”
简单来说,就是若官府财政不足以负担民生工程的成本,该怎么做。
听见这个问题,谭友源目光突然变得有些不善,幽深地看了那个主考官一眼,但没有多说什么。
“自当是想其他法子增加财政收入、降低工程成本,民心不可负。”
为政自当为国为民,而不是为已身,虽然有点奇怪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,但许清徽的答案很明确,她想也没想,直接开口答复。
那位主考官赞许地点了点头,同身边人知会此场考查就此结束。
事后许清徽收到通告,她顺利通过了此次考核,并要求她于后日早上辰时前来到平溪县衙,随谭友源等人一同前往龙栖县。
还有另外两人也通过了考核,明天一天是留给他们处理自己事物及准备需要携带的物资的时间。
临走前,有人让许清徽留下了自己详细的通讯地址等信息,许清徽理解到了这个意思,是怕她临时反悔不来了。
不过许清徽觉得此举确实多虑,因为在此时的许清徽眼里,官府并不是非她不可,可她却是实实在在需要依靠这份工作谋生,又岂会背约离开。
*
许清徽从县衙离开后,循着记忆,独自走回客栈。
天早就黑了,而且此时已经变天,飘起了小雨,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