寻君归(二)
俚人寨子今秋丰收,入冬后照例频有篝火歌会,青年男女借歌舞相看、定情,农闲的冬日里便多了许多事可做。
篝火旁的俚人男女都在起哄,乐师们也格外起劲地吹奏。
含辞陷在人群中,俚人少女和姑娘们嬉笑着把她往外推,对面那高壮的俚人后生如老鹰扑小鸡似地,要来捉含辞的手,含辞浑身抗拒,满面惊恐,拼命喊着“不要!”
她双手交叉挡住脸,拼命往后退,与身后推搡她的人对抗。
眼看着对面充满侵略气息的男子越靠越近,含辞双眼紧闭,浑身颤抖,心里想着:顾浅尘,快来救我!
正当她心急如焚之际,一个身影冲过来,接着是肢体打斗的声响,裹挟着俚人的骂嚷、惊诧。
含辞只觉得面前一空,少了逼迫感,睁眼一看,另一个高个的黑衣男子与要拉她手的俚人互相挑衅着,很快缠斗起来。
旁人有起哄的、劝架的、看热闹的,含辞趁机脱身,跛着腿往竹屋跑去。
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,含辞过去从未与蛮人打过交道,原以为他们久居山地,民风淳朴,没料到竟毫无男女大妨,她继续留在此处,实在是危险。
含辞不敢再回竹屋,她拖着跛腿走不了太远,便往高处山林走去,先寻个山洞过夜。
深山野林,夜里伸手不见五指,时不时传来一阵怪鸟叫声,令人毛骨悚然。
想到寨子里那些俚人男子不怀好意的笑脸,含辞咬着牙往林子里闯。扶着一棵树,又换一棵树,走了许久,汗把背后的衣裳都湿透,终于看到远处有个山洞透着亮光。
含辞走到洞口,轻喘着,仔细看那亮出,原来是白日在会说官话的老者山洞里见过的矿石,这个洞里也有。
进到洞里,发现里面有住过人的痕迹,有留着火种的火堆,铺了干草的铺面,几样竹制的用具,却不见人。
含辞想走,可她走了太久早已体力不支,坐下便不愿再起来。她摸了一块磨得十分尖锐的岩石刀片握在手里,若是遇到险事,大不了拼了!
心惊胆战地蜷在干草铺上,握着石刀,含辞终于熬不住,上下眼皮开始打架,最终沉到梦里去。
梦里有香腻的炙肉味,伴着火烤的滋滋声,越闻越饿,含辞睁开眼,模糊看到一个黑衣背影坐在火堆旁,烤着什么肉。
含辞猛然惊醒,举起手中的石刀:“你是何人?”
黑衣男子转身,容颜俊朗,鬓若刀裁,眸光如灼,笑盈盈望向她。
含辞以为看错,拼命眨了眨眼睛,待看清后,她丢下刀片,几乎是扑过去抱住那人。
“顾浅尘,你让我好找!”含辞如释重负地哭出来,这些天的担惊受怕,伤心欲绝,委屈羞愤,此刻都一股脑发泄出来。
你没死,太好了!
“姑娘”,黑衣人僵着身子,轻轻推开含辞,“你也是汉人,为何会来到此处?”
“你方才叫我什么?”
黑衣人晒黑的面孔上,一双好看的眸子盈盈望着含辞,是一副看陌生人的神情。
含辞愣住,眼前分明是顾浅尘,只是黑了些,瘦了些,多了胡子,声音、相貌,她绝不会认错。
“你怎么了,你不认识我了吗?”含辞的眼里涌出更多泪水,声音里满是委屈。
“我是含辞,江含辞。你送我纨扇,画着我和桓儿,去年在苏州,你还让我等你……你,都不记得了?”
“我……”男子满脸疑惑,“我不记得我是谁。”
“对不住,我以为你是寨子里的姑娘,她们有时会到山洞来……纠缠。”
“你是顾浅尘,做过谏议大夫,做过杭州知府,现下是郭奎军营中的副将,和交趾军大战时,负伤坠入山崖。”含辞一字一顿说道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醒来时身上有箭伤,但我是如何来的此处,之前做过什么,却毫不记得。”
坠崖,失忆?
“你可见过山洞的老者,他懂官话,知道这里的一些事。”
“见过,我问过那老者如何离开此处,他却不肯告诉我。”
含辞满腹的话一时不知如何说起,见顾浅尘始终是懵懂模样,她叹口气笑了。
“我们先从这里出去。”含辞轻轻说道。
顾浅尘看看火堆上架烤的兔子,取下来撕了一只兔腿,递给含辞。
含辞撇了撇嘴,又哭了。好不容易找着,却不记得我了!
“姑娘,你这是……”
最终,顾浅尘把山洞留给含辞,自己避到外头去睡。
翌日,含辞心绪平静了些。
找到人就好,等从山谷出去,总会有法子治好他。
比起坠崖殒身,现下的局面已经好太多了,至少顾浅尘还活着!
顾浅尘多了一些山民习性,他能麻利地穿山越岭,猎取野味,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