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恩不复归,恩义两决绝
回到府中,母亲见到我们便迎上来,扶着父亲坐下。
“婉儿,皇帝召见你,可有为难你?”
父亲朝我投以一个无奈的眼神,我却抢先说道:“并没有。”
“老爷,那皇上为何留你在宫中逗留数日?现在又让你回府?”
我在父母面前跪下,坦然道:“爹娘,女儿权衡利弊,决定接受皇上赐婚,做这个太子妃。”
母亲倒吸了一口气,躬身将我扶起,问:“皇上拿你父亲威胁你了?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父亲开了口:“皇上是拿将军府威胁你了,对吗?”
我父亲不亏是当朝颇有建树的文臣,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,我便也不再隐瞒。
“求爹娘不要告诉秦墨风,全当我贪图荣华富贵,自毁婚约,求爹娘成全。”我再次跪地,叩首。
“皇帝究竟是如何拿秦将军他们逼你的?”母亲揪住前襟,侧目咽泣。
忖度须臾,我噙着泪,娓娓道来:“皇帝早有清君侧的意图,秦伯父手握兵权,是皇帝的心腹大患。国师说我是天定凤命,即是得我者拥天下,只有我做了这太子妃,才能绝了皇帝对秦将军的忌惮。若我拒不接受这赐婚,秦伯父与墨哥哥便不能活着回到京都。”
母亲震惊之余,也一同落了泪,她用巾帕拭去泪痕。“好狠的帝王,好可怕的皇权,我可怜的女儿啊……”
“求爹娘替女儿保守这个秘密,女儿不希望将军府再令皇帝心生间隙,千万不能让墨哥哥知道,女儿怕他会做出什么冲动之举,望爹娘成全女儿心愿。”我再度叩谢双亲。
父亲一步上前,将我扶起,语重心长,道:“我的好女儿,你的深明大义令为父深感欣慰,秦将军于我江家有恩,谢谢我婉儿做出牺牲,来世我就算结草衔环,替秦兄向婉儿还恩。”
“这是哪里的话,父亲,莫要折煞了我,为秦家,是出于我私心。我一小女子,没有多大的胸怀抱负,只愿我心念的情郎无灾无恙。”
我自知并没那么伟大,屈服于皇权皆因心底私情,若不是为护秦墨风周全,即便是用天下百姓以作要挟,我也是宁可枝头抱香死。
正如皇帝所说,那道改变我一生的圣旨随着皇家的金银宝器一同送入了我江府。我面如死灰地跪接了赐婚圣旨,同时也埋葬了我少女的情真。
皇家的护卫队浩浩汤汤地离开了,街头看热闹的百姓也悉数散了去,我伫立在院中,望向那四方天空,迎风落了一滴泪。
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肃清了市井的喧嚣,响彻云霄的勒马声近在咫尺。
“呀,这不是将军府大小姐嘛。”
府中的小厮并没能拦下气势汹汹的秦嫣然,她着一身戎马装,冲门而入。
“江洛婉!”秦嫣然瞪着赤色的双瞳 ,举起剑鞘对准我的脖子。
茗儿听闻动静,慌张地跑过来阻拦:“秦大小姐,你别这样啊,小心伤到我家小姐。”
我知她为何而来,遂镇定如斯。
“你没什么要解释的吗?太子妃殿下!”秦嫣然的眼中透着对我的失望透顶。
我强忍着心中的波澜,却不露于色:“没有。”
秦嫣然放下剑鞘,一手扼住我的衣襟,咄咄相逼:“怎的没有?你悔婚另嫁,你对得起我那在边关平匪的弟弟吗!你们江家对得起我们家吗?”
“那为表歉意,这御赐珍宝,你若瞧得上眼的,尽管挑去吧。”我微微抬眼,直视着秦嫣然。
秦嫣然翕动着嘴唇,眉头攒动,最终还是松开了手。“我不信你一夕之间,就忘情绝义,婉儿,如果你有什么苦衷,可以告诉我的,难道我们不是好姐妹吗?”
“我没有任何苦衷,天命所归,我肩负凤命,将军府少夫人跟未来大昭的皇后,我选择后者。这普天下待嫁女子,谁人不艳羡那至高之位。”我没有片刻的迟疑。
“跟我说实话,告诉我,你是不敢违抗圣命,你是不得已,我也好告知风儿,错不在你。”秦嫣然在我面前迎风落泪,她从未在我面前哭过,这是第一次。
我不耐烦地甩开衣袖,瞠视她道:“皇上赐婚,于我是无上荣宠,我没有什么不得已的。你帮我转告秦墨风,我与他是年少无知,错把垂髫之谊当男女之情,替我告诉他,对不起。”
“江洛婉!”秦嫣然痛斥一声,“我竟不认得你分毫了,当真是如此无情。”
气大伤身,秦嫣然腰伤发作,她吃痛得扶住了腰杆。
我见她如此,便说:“嫣然姐姐伤患未愈,不如快些回去休养着,近些时日,还是不要策马为好。”
见我目光决绝,秦嫣然终于放弃了纠缠,她垂下头,掠过我身边时,轻轻说着:“边关来报,风儿在剿匪时被暗算,身负重伤,你单方毁弃婚约之事,我暂时不会告诉他的,可怜我那弟弟对你一腔痴情。”
说完,秦嫣然便阔步离去,我这才脚底生出踉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