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伴、分离
林之申坐到了对面,直视着眼前出落的俏丽动人,面露怒色的女子。
伸手摸向了女子的脸颊,因常年打仗手指粗糙不堪。
“我回来了,乖,一切交给我。”
沈傲君感受着林之申的抚摸,看着他因常年征战晒成了小麦色的皮肤,原本舒朗秀雅的眉目,竟藏着些许锋芒,俊逸的脸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疤痕。
突然抓起林之申的手,狠狠的咬了一大口,放开时多了两排深深的牙印。
民国初年,玲珑镇。
今年冬天异常的冷。窗边,一个身穿鹅黄色夹袄,着黛蓝色旗袍的清丽女子慵懒的瘫坐着。
沈傲君越发沉默,整日赖在屋里不想出去。
今天和往常一样,简单用过早饭便又缩回被窝坐着,玉儿又劝沈傲君不要整日窝着,说好好的一副身子非窝出病来不可。
可这漫漫冬日丝毫提不起一丝兴趣。
沈傲君是玲珑镇镇长沈庭毅独女,旁边这个唠叨的小丫头是沈傲君的丫鬟玉儿。
“玉儿,之申走多久了?”这个问题隔几天就要问一次。
玉儿掰着手指头郑重的说:“正好三个月零十五天!”
“好小姐!别难过了,我们看看骏驰少爷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吧!”玉儿豁然一笑,像雨后初露般。
她喜欢看玉儿笑,她一笑露出两个小梨涡,粉嘟嘟的脸蛋上都是喜气,沈傲君的心才能安定下来。
在外人看来,沈傲君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守本分的女孩。
不知他们是否记得,沈傲君五岁就被父亲带着出席各种宴会,十三岁就因几句大义之言,结束了军阀混战,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。
当时天下割据,四分五裂,沈庭毅的故交林霆光在势力最大的军阀雷司令手下当参谋长,而玲珑镇正好在雷司令统辖的范围。
沈庭毅一时风光无两,随便做个局,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得来捧场。
林霆光的儿子林之申自沈傲君八岁起就在沈家了,俩人整日跟着沈父参加大大小小的宴会,林之申总是帮沈傲君挡着人群,把她护在身前,怕人多踩着。
“君君,你别吃这个,这酥饼吃多了上火。”沈傲君的吃喝住行,他都事无巨细。
林之申比沈傲君大两岁,他本来和母亲住在离玲珑镇几十里的乡下,林父未投军前,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书香门户,家里靠祖父教书积攒了一些家业、人脉。
林父考上举人之后,说是要出去读大学,带走了家里大半家财,留下之申母子、祖父母之后杳无音讯,就这样过了八年。走时之申才刚两岁,再回来就是家破人亡。
沈傲君清楚的记得,林父带着一个目光冷冽,五官清秀俊美的男孩来家里,林父叫他,他就撇过头,拉他,他就大力挣脱,胡乱的后窜。沈傲君看他快碰到头,跑过去抓住他的手,他的手里都是汗。
“哥哥,我带你去喝甜汤吧!”
他紧张的低头看沈傲君,汗浸过的睫毛呼呼煽动,看着眼前娇俏、可爱、粉团子一样的小姑娘,林之申愣了愣,紧张的神经有些放松。
傲君急忙甜甜一笑,“哥哥,我娘给我煮的,别人我都不给喝呢,你就跟我去喝吧!”
他抬头看了一眼林父,林父还站在原地,静了静神,抿嘴说出:“好”,父亲向傲君微微点头,沈傲君立即拉着林之申向后堂跑去。
林之申抿了一口甜汤,目光坚定,“那些人是他和那个女人带来的,我永远不会原谅他。”
林父见他如此抗拒,就把林之申托付给了沈庭毅。
林之申文采斐然,小小年纪说话出口成章,沈庭毅想考考他,各种文史孔孟他都对答如流,沈庭毅笑的眼睛都睁不开,把沈傲君推过去,“之申啊,君君就交给你了,这丫头不爱读书,你可得多教教她呀!”
俩人在一起的日子很有趣,他们下田玩泥巴、捉□□,林之申指着白鸟是一首诗,指着禾苗又是一句词,不知不觉间,沈傲君也跟着背了很多诗词,不仅会背,还能说出意思来,这让沈庭毅更加喜欢林之申,沈父沈母老是站在廊下笑意晏晏的看着俩人。
这日,林之申又教沈傲君诗句,边教边刻着一个木头,沈傲君在旁边背着书,边看着他俊朗的侧脸,看着他刻出憨态可掬的小人模样,“之申哥哥,你在刻什么呀?”
“刻我自己呀,让他永远陪着你。”
“那你呢?你不陪我了吗?你要走了吗?”
“不是,我当然想每时每刻都陪着你,但我们总有不在一起的时候,有他在,就当我在啦!”
“嗯……之申哥哥你永远不要走,这里就是你的家!”沈傲君重重的点了点头,只希望用力点,这份陪伴就能长久点。
五年后。
“之申,君君你们过来。”沈庭毅拿着报纸,招呼林之申、沈傲君坐到沙发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