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在吹埙?
沈述皱眉,这小县主怎么看起来像是要哭了?伤口太可怕了?
“乌然,过来。”
“来了!” 乌然三两下就蹦过来,“大人,何事?哎?大人你的伤裂开了,我给您包扎吧!”
不等沈述说要换药,乌然已咋咋呼呼地叫起来,手上动作飞快,因为伤着手臂,要把衣服解开。
姜姒见状,退回帷帐,可在退回帷帐之前,无意间看见了沈述精壮的腰身,还有他腰上缠着的一圈纱布,同样也是渗出血来。
乌然也看见了,“大人!你腰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 沈述看了乌然一眼,乌然顿时噤声,手上还在比比划划,意思是他腰上的伤怎么回事?什么时候受伤的,他怎么不知道?
沈述没有要说的意思,乌然索性就一并给他换药。
帷帐前的火堆很旺,月光也很亮,只一层帷帐之隔,姜姒甚至能听见乌然给沈述换药时,撕扯纱布的声音。她站着没动,也不知在想什么。
沈述自然也看见了帷帐之后的身影,她倒是胆大。
乌然给沈述包扎好,又在给沈述服了一枚解毒丸,才抱着东西离开。
姜姒想看看沈述的情况如何,又觉得不合适,站在门口也不动,似有些纠结。
沈述看帷帐后的人仍然不动,他起身,走近一步,说道:“沈某已经换好药,今夜县主尽可安眠,我亲自守在此处。”
姜姒知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,也没解释,走回帷帐内的小床坐下。
沈述见帷帐门前身影消失,也转身走到前面的火堆前坐下,明日之后不会再有这么狼狈的情况。
雀红打水归来,见沈述这尊煞神坐在自家县主的帷帐前还被吓了一跳,匆匆行礼,进了帐篷。
沈述看见了,不置可否,这才是正常人看到探云司指挥使的反应。
反而是这个小县主,也不怕他。
“差点儿吓死奴婢了,沈,沈指挥坐在门口,跟一尊煞神似的。” 雀红捧着水过来,放在小床边的墩子上小声地说道:“比奴婢从前听书时说的恶鬼还可怕。”
姜姒回眸看雀红,见她面上确有惊魂未定之态。姜姒出言安抚道:“他的剑是用来杀刺客的,虽行血腥之事,实为保护之责,不必这样害怕。”
雀红一边给姜姒拧帕子,一边回头同她说道:“奴婢知道,就是,奴婢胆小,控制不住。”
姜姒笑了,接过帕子,对着镜子仔细擦拭小脸后,才低声说道:“既然怕,避开就是了。”
雀红乖巧地应下,过来给姜姒把小床收拾好,“县主好好休息,奴婢今日就在这边儿守着。”
姜姒颌首,和衣而睡。
这是她第一次在郊外扎营野宿,总是有些不适应,翻来覆去地睡不着。
雀红察觉姜姒难以入眠,便询问她是否要点香,她即刻去取。
姜姒道不必,她睡不着不是点香能解决的事。
实际是今日所见远超过她生平认知,两场刺杀,血腥残忍的场景就在眼前,莫说雀红,她也难免惊心……
姜姒辗转几次,反而愈发清醒。她抬手覆上双眼,再阖眼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,但愿可助她入眠。
沈述守在帷帐外,火堆燃得正旺,伤口隐隐作痛,他毫无困倦之意。起身往马儿走去,从褡裢里拿出一只紫砂陶埙折返回去。
坐下,仔细擦拭一遍,凑在嘴边吹了起来。
姜姒忽而听到了乐声,她仔细分辨了一下,是紫砂陶埙。
曲调中有一种平和安宁的感觉,而紫砂陶埙之声本就厚重幽婉,沧桑空灵,愈发显得这曲子有一股子安抚人心的味道。
姜姒望向帷帐外,只依稀看见一个人影,她不必想,也知定是沈述。
是他在吹埙?
伴着这乐声,姜姒竟也生出困意来,不知不觉睡了过去,一夜无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