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4 章
悠扬婉转的音乐又结束了。
她停了下来,头轻轻地依偎到他的肩膀上。
他看不见她的表情,但他知道她肯定没有哭,因为他们认识这么久了,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落泪。
只是,她乌发之间的紫水晶吊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白光,宛如美人垂泪。
她今晚仍是穿着精致刺绣的旗袍。
她喜欢穿旗袍,华贵又艳丽,能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,引得无数目光流连。
男人们幻想着衣服之下的风情,所有的人都会为她倾倒。
没有人能够忽略她,她的美丽就是上海滩的名片。
他的手仍是放在她的腰间,眷恋又痴迷地感受着她的温度。
刚刚跳舞的时候,她在他的掌下仿若一弯溪水,轻柔无骨,现在她停止了舞步,她的腰肢仍是柔软得不可思议。
他忍不住揽住她,“再跳一曲吧。”
声音带着鼻音,满是压抑的悲伤。这句话他今晚说过很多次了,可每当音乐停下来的时候,他总是忍不住再说一次。
一曲又一曲,仿佛这样就不会曲终人散。
她轻笑,“总是要分开的。”
他知道,甚至她的离开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。
可事到临头,他根本抑制不住地悲伤。他知道,他把她送到了非常危险的位置。
是他牺牲了她。
然而,他却没有其他选择。
甚至他们两个人也是渺小的,在他们之前,早已有在千千万万的志士……
捐躯赴国难。
然而,此时此刻,他宁愿是他自己。
尽管他知道,他替代不了她。
“再跳一曲吧。”
他承认他软弱,没有她坚强。
她笑笑,没有说话。
当音乐再次响起的时候,她探出了脚尖,布鲁斯慢步,带着他晃动起来。
她总是对他很包容,也几乎不会拒绝他。
男人和女人的脚随着乐曲不停地追逐着。
他的脚试探过来,她的脚灵巧地退后,他的脚后撤,她的脚又顽皮地踏了过来。
可惜一曲还是终了。
真的该说离别了。
他再也忍不住,紧紧地拥抱着她。
“请……一定要活下来。”
活下来,活下来才有希望。
他会一直等着她,他们会有再相聚的一天,不论是在多远的未来。
*
孟观睁开了眼睛。
他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,右手捂着疼得快要裂开的额头。
又做梦了,又梦到她了。
哪怕梦醒了,梦中的感情仍是准确无误、毫无减损地传给了他——
找到她,不论在多远的未来。
孟观休息了一会儿,直到觉得头疼减轻,也或许是因为他习惯了这种疼痛才觉得减轻,他才掀开被子下床,径直去了卧室隔壁的收藏室。
推开门,最先映入眼中的就是上世纪绝代佳人的巨幅挂画。
她穿着旗袍,带着紫水晶吊坠耳环,一双凤眸似有千言万语,一如他在梦中看到的模样。
孟观拉过凳子坐下。
他望着仿佛随时都能从画中走下来的女人,“刘湘涟,你想告诉我什么呢……”
其实小时候的孟观并没有做关于刘湘涟的梦。
直到他7岁那年被父母带到拍卖会上,那一次拍卖的恰好就有百年前的影后刘湘涟戴过的耳坠。当时什么也不懂的孟观,不知道为什么就一定要把那对耳坠拍下来。
从此以后就开启了他漫长的梦境。
梦里的刘湘涟是那样的真实,仿佛真的是一个曾经在他生活中的人一样。
他们一起长大,两小无猜。他教她读书习字,一切看来都是美好的样子。
梦境影响到了孟观,他开始到处收集刘湘涟的遗物,于是也就开启了更多的梦境,刘湘涟的过往也栩栩如生地展现出来。只不过,这些都是和一个男人有关的,也就是梦里孟观的视角。
可这样又如何呢?
梦中的男人的遗憾,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?
现实的孟观很清楚,刘湘涟已经死了。快百年过去,人早就尸骨无存了。
然而,理智是一回事,实际行动又是一回事。
他只要做了关于刘湘涟的梦,头就会忍不住疼,只有进入这间收藏室,让刘湘涟生前用过的东西围绕自己,才能有所缓解。
又休息了一会儿,孟观才起身离开。他简单收拾了一下,就开着自己那辆墨蓝色的宾利出门。
今天似乎不宜出门。
孟观没想到自己只是停个车,就能擦到前面一辆粉色的装饰怪异的小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