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章
奶奶是个极度重男轻女的人,从小林水仙就受委屈,什么“赔钱货”之类的词就像标签一样黏在她身上。好东西都是哥哥的,就算哥哥不喜欢也轮不到她拿,后来更是被逼着初中辍学,打工赚钱,供哥哥上学。
后来哥哥风光了,大学毕业又靠上公务员,旱涝保收,工作体面。
而她区区小学文凭,只能找那种餐厅端盘子,又累又不赚钱的粗活。
她恨,恨得牙根痒痒。
在林剑兰患癌之后,林水仙总算扬眉吐气,多年积怨一朝释放,她忍不住跑到母亲面前幸灾乐祸:“看吧,你的宝贝好大儿是个短命鬼!”
老人家被气得吐了血,再加上丧子之痛,不到一年就撒手人寰。
林水仙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过消停日子了,哪想到侄女送上门,要她照顾。
林晚棠不是不能理解姑姑的怨恨,可是……她已经很努力很努力的去讨好姑姑了啊?
她乖巧听话,让干什么就干什么,不哭不闹不给大人添麻烦,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姑姑满意呢?
姑姑永远用刀子一样的眼神戳她,用笑里藏刀的表情瞪她,用尖酸刻薄的话语刺她。
在姑姑家受委屈,她也不敢跟妈妈说。
说了又能怎么样呢?白白让妈妈担心和烦恼,他们孤儿寡母的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就算离开姑姑家,去了寄宿制的学校,那里就不存在校内霸凌了吗?与其那样,还不如在姑姑家呢。
林晚棠轻喘口气,在售票大厅买了最近一趟开往西京的火车。
绿皮火车,虽然慢,但是悠闲。
林晚棠买的软卧上铺,直接躺下了,闭目养神。
走道上偶尔传来脚步走动的踢踢踏踏声,还有乘务员叫卖啤酒饮料矿泉水的声音,她翻身起来,问乘务员买了瓶啤酒。
她启开喝一口,感受沙沙的清爽感,朝下铺看了眼,左侧睡着一位中年大叔,鼾声惊天动地。右侧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子,正聚精会神的玩手机,脚边立着一把吉他。
似是感觉到视线,小伙子抬头,林晚棠猝不及防,顿觉尴尬,忙朝对方客气的笑笑。
小伙子先是一愣,而后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惊艳,面颊不由自主的红了。
林晚棠合衣躺下,大被蒙头。
虽然下铺的鼾声震耳欲聋,但有酒精助眠,她还是睡了过去,只是并不熟。
梦里,先是见到了妈妈。
妈妈已经过世十五年了,但依旧记忆清晰,深刻。
后来又见到了爸爸,她只看过爸爸的相片,在梦里,她的小手被一个温暖有力的大手牵着,男人的身影是那样伟岸,坚固。可再往上看,爸爸的面容隐藏在耀眼的光芒之中,无论如何都看不真切。
她左手被爸爸领着,右手被妈妈牵着,像荡秋千似的双脚离地,笑声如银铃般飘了一路。
她每次起跳,爸爸妈妈都会用力将她拽起来,她就可以在半空中肆无忌惮的荡秋千。
原来有爸爸妈妈的感觉是这样的。
她不用再羡慕表弟了,她也体会到了,真的好好玩,好开心,好幸福呀!
火车轻震,铁轨与列车摩擦,传出持续的“哐当,哐当”声。
林晚棠从梦中惊醒。
枕头湿了一小块。
她起身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忍不住自嘲一笑。
真对不起,弄脏了人家的枕套。
天色蒙蒙亮。
林晚棠朝下铺望去,那个小伙子靠在床头哈气连天,顶着两只熊猫眼,好像一宿没睡似的。
见她看过来,小伙子顿觉不好意思,忙止住打哈欠的动作,笑道:“失眠啦!”
林晚棠朝他笑笑,下铺的那个呼噜大叔不知何时走了,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年轻人。
与此同时,车辆进站,和林晚棠同在上铺的男人下床,收拾好行李,走了。
过几分钟,一个年轻女孩儿拖着行李箱走进来,看见下铺的两个男人明显紧张了下,再往上看,瞧见林晚棠,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。
等她放好行李箱爬到上铺,那个吉他小伙子伸个懒腰,朝林晚棠说:“困啦,晚安。”